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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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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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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6 09:48: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心中的鬼
      
   
      
    传达室给法制办主任老何送来一封信。信封上用钢笔工工整整的写着老何单位的地址和老何的名字。却没有写明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落款是“内详”。但老何从邮戳辨认,这封信来自安徽。
    看得出来,这封信绝不是那种没来由的广告邮品。可是,老何并没有亲戚朋友在安徽呀。老何把信拿在手里,一边在脑子里估摸着这信的来历,一边用小剪刀认真的剪开了封口。
    一叠厚厚的信纸折叠得周周正正。老何把信展开,先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寄信人的名字:周正庆。
    周正庆?好熟悉的名字,但老何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老何戴上花镜,一字一句的读起信来。
      
    老何:
    也许你已经记不得我是谁了。也许在你看到这封信时,你我已成隔世之人。我已经病入膏肓,生命垂危。在生命的最后时候,我在忍受着病痛折磨的同时,还在承受着另外一种巨大的精神痛苦。在生命完结之前,我已经再也不可能从这痛苦中走出来了。本来,我一直试图在有生之年完成对自己灵魂的救赎,可是,上帝一直不肯给我这个机会。而我不能把这个纠缠了我大半生的噩梦带进坟墓里去,那样,我将死不瞑目,连来世都不得安生了。那么,就让我告诉你一切吧。然而当我想把自己的愧疚和歉意诉诸文字时,却已经连一支笔也拿不动了。我在儿子跟前放下老脸,讲述三十年前的那桩往事,请儿子代笔向你倾诉。
    你一定还记得30年前,也就是你到单位上班的第三年,“五一”节的前一天。你从银行取出了自己上班以来的全部存款,准备回老家探望父母和妹妹,并且,此去你将用自己攒下的二千三百块钱,完成自己一个重要的心愿。
    你的老家在偏远的云南农村。你上班两年多了,从来没有回过家。你咬紧牙关,拼命的工作、攒钱。你给我说过,老家的父母和妹妹到现在还挤在一个别人家废弃的旧窝棚里住,窝棚上下两层,上边住人,下边养猪。人相当于跟猪一起住在猪圈里。冬天,窝棚四面透风,人蜷缩在窝棚里,靠猪身上散发的一点热乎气取暖。夏天,“猪圈”里臭气熏天,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你说你在家时,一到夏天就被咬得浑身稀烂,并且在学校里没有人愿意跟你一起坐,见了你都捂鼻子,同学们都说闻着你身上的味儿,你分明就是一头猪。为了不永远做一头猪,你拼命的学习,终于考出了山窝窝。为了不让父母和妹妹也不永远过猪的日子,你打走出山沟的那天起,就把牙齿咬得咯嘣嘣响,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挣钱攒钱回老家给阿爸阿妈和妹妹盖三间新瓦房,让他们不再住猪圈,过上人的日子。
    到那年“五一”,你终于攒够了足够的钱,你踌躇满志,怀着无限的向往和幸福,终于要衣锦还乡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犯下的那个不可饶恕的罪错,那么你的梦毫无悬念的将很快会变为现实了。然而,我……
    你把取来的钱装在一个旧文件袋里,小心翼翼的封好口,放在桌面上,舒舒服服的坐在桌前,舒心的看着它,仿佛看到了三间新瓦房正在拔地而起,看到阿爸阿妈和妹妹甜甜的对你笑着。
    你带上办公室的门,去楼下的单位吃饭。饭后,你就可以背起行囊,登上返乡的火车了。
    真是鬼使神差,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你去食堂打饭到返回办公室的几分钟的空档里,我来你的办公室找你。我是打算来送你去火车站的。你办公室的门没有锁。你做事一向细心,可是天知道你那天为什么离开办公室时却没有锁门,是高兴得晕头转向了?还是觉得就去打个饭,不过几分钟时间,没有必要太小心了。或者,你对周围的环境和人一向放心,从不设防,你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
    当我推开你办公室的门时,我的目光被桌面上那个显眼的臌臌的文件袋吸引住了。在这一瞬间,我心里忽然蹦出一个“鬼”,它怪声怪气的告诉我:“去,拿走它,你不是正在发愁结婚缺钱吗?你不是正在东拼西凑吗?去,拿走它,一切都解决了。”我被心里的“鬼”控制着,驱赶着,走到了你的桌边。“鬼”让我伸出手去,抓住这个巨大的诱惑,哆哆嗦嗦的塞进怀里。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你办公室的,也许连“鬼”也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觉。
    很快的,你疯了一样找到了我。当时,你脸色惨白,大汗淋漓,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着。
    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因为,我是你来单位后结交的最信任的朋友,铁哥儿们。你对我无话不谈,有什么事都首先想到找我。这一次,你当然也不例外。
    你瘫坐在我宿舍的床边,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
    我尽最大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慌乱和恐惧,佯装问你,然后佯装劝你。你渐渐恢复了常态。你选择不报案。你的理由是:作案者是一个人,而如果报案,将使很多人被怀疑,会弄得单位鸡犬不宁。你也不想让单位知道,这样的事情告诉单位,单位又能怎么样呢?乞求单位可怜你?救济你?何况,你真的丢了钱吗?信你还是不信你呢?你说你来单位没几年,如果事情弄成这样,将使你无法面对这个一直让你信任,给你留下许多美好记忆,使你寄予无限憧憬的群体。你这些周全的思虑和顾及,正是我所期望的。因此,一直到今天为止,我想这事也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把由此产生的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和打击,都一个人默默的担下来了,你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你的损失而遭受任何不快、不悦和不便。
    你成全了我,使我相安无事,逍遥法外。
    你退了已经买好的火车票,给阿爸阿妈和妹妹写了一封信,说因为单位忙,你回不来了。你告诉他们你已经攒够了可以盖三间大瓦房的钱,你说你想他们,你一定会尽快回家去看他们,给他们盖房子。你一边写信一边擦眼泪,泪水打湿了信纸。你好几次写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头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头,泣不成声的说:“阿爸阿妈阿妹,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整个“五一”节,我都陪着你,看着你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几乎已经撑不住了,我感觉我真的在犯罪,我不是人,我简直猪狗不如,我想向你坦白。然而,我从自己身上找不到足够的勇气,我心里的“鬼”又跳出来,对我怪叫着:“不可以,那样,你就死定了……”我咬着牙,心里想着:豁出去了,谁又能帮得了我呢?
    你感激我的陪伴和关心,你说有得必有失,钱是身外之物,朋友却是无价之宝。听着你发自内心的感激话,我无言以对。
    打那以后,你更加沉默寡言了,你只知道默默的干工作,你早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可是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给你介绍女朋友,你一概婉言谢绝。并且,随着社会的开放,你在业余时间你又找了一份兼职,你拼命的干活,拼命的挣钱。而就在这期间,我用你的二千三百块钱钱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安居乐业,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要知道,三十年前的二千三百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它足以使一个人一夜致富。当然,也足以把一个人一棍子打入十八层地狱。
    渐渐的,我发觉我已经无法面对你,无法坦然的与你交往,我对你的日益友好的对待深感恐慌和不适,我想到了调动工作。我托了一位亲戚,从铁路调到了地方,并且,调到了遥远的安徽,一个偏远的县城。我故意离你远远的。临走之前的那几个月,我变着法的疏远你,给你无中生有的找茬,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并且设法通过别人传到你耳朵里。我甚至扬言你勾引我老婆,恶毒的往你身上脏水。终于,我如愿以偿的激怒了你,我们俩大打出手,成了仇人。我以仇人的身份“摆脱”了你,远走高飞,心里得到些许莫名的“安慰”。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切断了与原来那个地方的一切联系,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悠哉游哉的生活着,生儿育女,一年一年,你的影子渐渐的从我的记忆里淡去,我甚至已经想不起你的名字。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个躲在我心里的“鬼”又渐渐的醒过来了,又对着我怪叫:“哈哈,你忘了么?你的哥儿们,那个穷得住猪圈的哥儿们……”我常常在半夜里被这个“鬼”折腾醒,它对我怪叫怪笑,非要把我拉回到二十多年以前。
    哦,我恍然大悟:我这是心里有鬼呀,这鬼一直就躲在我心里不曾离开过呢……
    我想到了解脱,我计划过攒一笔钱,给你寄去,了却我的这笔孽债。我甚至想过专程去找你,向你说明一切,对你负荆请罪,请你饶恕我的罪孽。可是,在我正思谋着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时,病魔如期而至的找到了我。多年来,我一直百病缠身,加上孩子又多,生活负担越来越重,养家糊口,打针吃药,多次住院做手术,使我入不敷出,债台高筑。我连最起码的从经济上给予你一些补偿的能力都被病魔无情的剥夺了。
    我常想:也许这就是报应吧,我罪有应得。
    今天,我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老天爷给了我应有的惩罚,我认命,我不怨恨任何人,在我行将就木的时候,我终于对你揭开了压在我心头二十年的真象。我可以比较轻松的走了……
    老何,多么怀念当年我们俩年轻时在一起做哥儿们时的美好时光呀,是我断送了它……
    那么,人真的有来生吗?我相信一定有。我的命运告诉我,所谓的“迷信”并不是无稽之谈,我相信宿命的存在。
    那么,来生见吧,我先去了,等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老伙计,我先去了……
                                   周正庆泪书
                                  2007年1月8日
      
    时间似乎停止了,老何的思绪沉浸在信里,一时出不来。
    哦,二十多年了,原来如此呀!
    过去的事情像水一样漫上老何的脑际,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
    周正庆调走一年以后,老何终于又攒够了盖房子的钱,回到了阔别五年的家乡,回到了自家那个猪圈兼做屋舍的窝棚。
    窝棚比过去更加破败了,几乎已成露天,在风中摇摇欲坠了。母亲蜷在窝棚的上层,一声声的咳嗽。父亲和妹妹呢?他赶紧走出窝棚寻找。看到有人从山上下来了,走近了,他终于认出是自己的妹妹。可是,这还是五年前那个伶伶俐俐,蹦蹦跳跳的背着行李出山去送他的小妹吗?一身母亲以前穿过的又脏又破的宽衣大裙不合身的包裹着妹妹瘦弱的身子,多日未洗的头发犹如一蓬乱草纷乱的奓着,脸上已经看不见一丝少女特有的鲜嫩和润泽,而是灰黑的皱着,确乎已经是一位终日劳碌在山间地头的中年农妇了。为了供给阿哥上学,妹妹早早辍学在家,像男人那样下地劳动,伺侯二老双亲。妹妹这都是为了他呀。
    妹妹站在窝棚外边,脸上写满了意外:这窝棚可是有些日子没有来过人了。当她确认来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哥哥时,她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掩面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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